崔树强不以为然,将那女子的手一托,细视那玉钏道:“未必,未必!想老崔我早年也干过许久搬山倒斗的活计,就皇帝墓里也去过,各色珍品首饰也见过不少,多少有些眼界。我看啊,这个玉钏成色非凡,不是凡品,若非官宦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能佩戴如此贵重的饰物?”

茅庵东这时也附和道:“正是,这玉钏一露在外,便着实抓目,就我这般距离远观,也觉与众不同。”经过杨、崔这几句来去,他现在心里其实已经认定这女子就是石濛所说的旷昭之女旷琬,同时再看杨招凤一系列的过激反应,不由暗自咋舌崔树强的先见之明。

景可勤这时候也凑上来道:“原来这是大官的女儿,那可太好了,有她在手里,咱们便多了一份筹码。”他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内中纠葛,只是单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茅庵东偷偷看了杨招凤一眼,见他神色不对,念起之前的恩情,有意替他解围,乃道:“既然是大官的女儿,那便不是我等可以随意处置的。按我看,还得带回去让主公发落。在此之前,咱们需得保她周全,如若不然,届时见了主公或是到了官军那边,都不好看。”

他这一番话,正打中杨招凤心坎,杨招凤心中最担忧的就是旷琬在军中受到欺凌侮辱,而他之所以如此全力维护旷琬,为的也是不让其他军将们生出二心,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只是面对崔树强的步步紧逼,他实在有些抵挡不住,好在茅庵东适时出手相助,才能让他重新找回些主动。

“我正是此意。数月前在汉中,主公就是凭借着华清郡主这样一份筹码,将数万官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现有了旷昭之女,只要好好利用,未必不能给咱们提供助力,渡过当前难关!”杨招凤顺坡下驴,连忙补充。他现在救场要紧,也无暇顾及自己一番话听在旷琬耳中是何感想,但同时也间接承认了旷琬的身份。

景可勤完全不明内情,觉得有理,也随着点头赞同。

局势立刻逆转成三对一,崔树强纵还有些想法也没口说出来。他脸色黑沉,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抬手,让兵士将旷琬带走。

旷琬的小插曲告一段落,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军事上。通过对石濛等官军俘虏的盘问,众人大致确认了目前蓬溪方向的情况。简而言之,眼下需要做一个决定——救不救吴鸣凤?

四个人中,崔树强要救,景可勤不救,茅庵东弃权,决定的重担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压到了杨招凤的身上。

即便刚刚经过旷琬的那场小风波,杨招凤的思绪还是能很快阔清。他思忖片刻,说道:“吴千总,必救。”

他之所以说出“必救”二字,主要考虑的点不是吴鸣凤部,而是赤城山的险要。据官军俘虏以及本部斥候的阐述,他大概了解到,从南充向西,赤城山是必经之路。也就是说,如果不救吴鸣凤,丢了赤城山的通路,那青衣军接下里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其一,击败谭大孝,重新打通赤城山通道。考虑到背后还有一支孔全斌的部队,以青衣军的实力,想要在冒着腹背受敌的风险下正面单挑谭大孝,胜算实在渺茫;其二,转军向东或向南。这个选择更加不切实际,不说大风雪看样子即日就会到来,没有主力大军的支持,实力孱弱的青衣军就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且不说粮草短缺,就面对东、南方难以预计的官军州县、部队,也实难存活。

所以,最靠谱的方略,还是趁着此时友军尚在,全力一搏。即使不幸失败,也能让沈水的赵当世知道,青衣军还没有覆灭。而且从石濛的言语中杨招凤断定,现在赤城山的谭大孝肯定没有料到青衣军会在此时抵达蓬溪。出其不意,未必就没有取胜的机会。

计议已定,青衣军稍作休息后开拔。崔树强给石濛解了绳索,警告他道:“好好头前带路,不要和老子耍什么心眼。”同时摆了摆手里明晃晃的尖刀,石濛点头如捣蒜,连说不敢而已。

当青衣军突然出现在赤城山的战场时,覃进孝部也才抵达不久。可以说,青衣军的到来不仅出乎了谭大孝的意料,也使吴鸣凤以及覃进孝大感意外。当下情况是,谭大孝左翼七百人围剿苦苦挣扎着的吴鸣凤部,而右翼三百人则据守缓坡阻击自西而来的覃进孝部。

吴鸣凤部还剩五百人,覃进孝部尚未进攻,总数二千,青衣军亦有近二千人。

谭大孝只有一千人。

实话实说,虽然有着以一敌五的巨大劣势,但若放在平时,谭大孝一点不虚。只要让他占着地利,就算来的是十倍的流寇,他也有信心立于不败之地。可是,当前的情况却令他犯难。这并不是说他觉得赵营兵马的战斗力有多强,而是赵营兵马来的时机以及方向对他很不利。

诚然,谭大孝认定,赵营不过是区区流寇,这场战斗绝对不可能是精心策划出来的。可是,当前的情况却并没有什么两样,如果说他的兵力一方面压制吴鸣凤,另一方面阻击覃进孝还够用,那么当青衣军不偏不倚,正好从武宁营全无防备的北面抵达时,他的兵力就捉襟见肘了。

就算这两千青衣军是从西边来,和覃进孝合成四千人,他都不怵,但形势该死就该死在赵营的这三支部队完全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攻来。古来多少名将名臣约定会合时间地点,最后都因偏差而造成战略失误,可这赵营的兵马阴差阳错,居然误打误撞达成了一次“接近于完美的战略配合”。

谭大孝哭笑不得。

接连三拨快马及至,所传军报均是北来青衣军的消息,青衣军分左右两路,抄袭而来,已在二里之外,想来不过一炷香功夫,就要冲到。谭大孝还在踌躇,右翼也来报讯,覃进孝部分为前后三股,已经开始发动冲锋。再看坡下,被武宁营左翼兵力死死缠住的吴鸣凤部依旧颓势,但颓势中隐隐显露出些活跃的气息,看来也是被连续抵达的友军鼓舞了士气,战意重拾。这对武宁营而言并不是个好的信号,因为吴鸣凤部虽然处于弱势,但至少也还有个数百人,武宁营再强,想要将他们围歼,必须保持当前的优势。换言之,吴鸣凤部被困住不假,但反过来武宁营左翼七百余人,也给他们牢牢黏住,无法分出余兵。

“这该死的石濛!”眼看着群寇将至,谭大孝却陷入了无兵可遣的尴尬境地。要是早知道北方会来敌人,他就就换一种更为稳妥的打法;要是石濛不那么窝囊废,能再多坚持一会儿,他就能从击灭并吴鸣凤再去对付覃进孝……太多太多的“如果”在谭大孝的脑海中交织繁杂,惹起他一阵头疼。

不过,“如果”永远只能是“如果”,事已至此,他只能接受现实,做出自己的抉择。

109不宁(一)

当这三个发蓬甲斜的人碰到一起时,他们首先全无表情地面面而视,然后,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嘴角流露出了疲惫且苦涩的微笑。

他们是吴鸣凤、覃进孝以及杨招凤。而作为赤城山战场的另一个主角,谭大孝在半刻钟前已然卷兵而去。

“要是二位再晚来一步,我这条老命,怕就要栽在此地了。”吴鸣凤半是庆幸半是讨好的对覃、杨二人说道。这两人一个是军中的绝对实力派,一个是颇受赵当世眷顾的后起之秀,他都得罪不起。

换作以往,覃进孝与杨招凤对于出了名两面三刀的吴鸣凤印象都不佳,但兴许是方才并肩作战的缘故,他们当下对于这个人,反而都不再感到排斥。

“谭大孝用兵谨慎,是他之幸,也是我等之幸。”短暂的微笑过后,覃进孝旋即换上了冷冷的表情。他说的很公允,若不是谭大孝提前一步撤出战场,避开了决战,恐怕真打起来,两边都得大出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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